第1章
上位的新歡若要名正言順,必須由舊人當眾褪下象徵身份的主母玉戒,親手替新歡戴上。
顧宴辭把林晚星帶回來的那天,整個京圈都在等我大鬧顧家。
我跟了顧宴辭七年,為了這枚玉戒,我曾跪在顧家祠堂三天三夜,甚至替他擋過三稜軍刺。
所有人都篤定,我絕不可能把位置拱手讓人。
可當林晚星穿著百萬高定,嬌滴滴地向我伸出手時。
我沒有吵鬧,極其平靜地摘下那枚溫潤的玉戒,套進她的無名指。
顧宴辭端著紅酒杯,眼底滿是傲慢與滿意。
“楚知意,你終於學乖了,認清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我低下頭,看著空蕩蕩的無名指,沒有反駁。
顧宴辭不知道。
一個月前,我恢復了失憶前的全部記憶。
我是港圈首富賀家走失七年的真千金。
三天后,我親生大哥的私人機隊,就會抵達上京接我回家。
............
顧家老宅的晚宴現場,衣香鬢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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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星舉起手,向周圍的名媛展示無名指上的那枚主母玉戒。
周圍的人發出陣陣驚呼,隨后將奚落的目光投向角落裡的我。
顧宴辭坐在主位上,視線時不時掃向我這邊。
林晚星享受完眾人的吹捧,端著一杯香檳走到我面前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。
那裡戴著一條極其罕見的粉鑽項鏈。
這是三年前我生日時,顧宴辭在蘇富比拍賣行花費八千萬拍下送給我的。
林晚星輕笑一聲,故意湊近我耳邊開口。
“楚知意,你既然已經交出了玉戒,這顧家女主人的首飾,你戴著也不合適了吧?”
她伸出手,想要觸碰那條項鏈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林晚星順勢將手裡的香檳傾斜。
淡黃色的酒液盡數潑灑在我的真絲禮服上。
隨著“啪嗒”一聲脆響,高腳杯掉落在地,摔成無數碎片。
林晚星立刻捂住自己的手背,眼眶瞬間變紅,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知意姐,我只是覺得這項鏈好看想看一眼,你如果不願意就算了,為什麼要推我?”
大廳裡的音樂停了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過來。
過去七年,任何試圖靠近顧宴辭或者挑釁我的女人,都會被我毫不留情地趕出去。
我曾當著全京圈的面,把一個試圖爬床的女明星的臉按在蛋糕裡。
顧宴辭大步走過來,一把將林晚星護在身后。
他低頭看著林晚星手背上極其細微的一道紅痕,眉頭瞬間皺緊。
“楚知意,你又在發什麼瘋?晚星剛回國,你針對她幹什麼?”
顧宴辭的語氣裡全是不加掩飾的偏袒與責備。
我看著他那張我曾經愛到骨子裡的臉,心髒深處傳來一陣悶痛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眼底的酸澀。
我沒有解釋,也沒有發脾氣。
我抬起手,繞到頸后,解開了那條粉鑽項鏈的搭扣。
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,我把項鏈遞到林晚星面前。
“你喜歡,那就送給你。剛才是我沒站穩,抱歉。”
顧宴辭渾身僵硬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大的錯愕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林晚星也愣住了,她甚至忘記了繼續哭泣。
我拿出手帕,擦幹手上的酒液,隨后蹲下身。
我徒手將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,放進一旁的垃圾桶裡。
做完這一切,我站起身,看著顧宴辭。
“衣服髒了,我先上樓換洗。”
我轉身走向二樓,脊背挺得筆直。
顧宴辭的視線一直黏在我的后背上。
回到房間,關上門。
我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睛。
七年的執念,在今天徹底畫上了句號。
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。
是大哥賀錚發來的加密信息。
“知意,航線審批已經通過,賀家的護衛隊三天后抵達上京。顧家欠你的,大哥會讓他們十倍百倍地還回來。”
我看著這條信息,眼眶泛起熱意。
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顧宴辭邁著長腿走進來,目光凌厲地鎖定我手裡的手機。
顧宴辭大步走到我面前,一把奪過我的手機。
屏幕在這一刻剛好暗了下去。
他沒有解鎖我的手機,隨手將其扔在柔軟的地毯上。
他伸出手,捏住我的下巴,迫使我抬頭看著他。
“剛才在樓下,為什麼不鬧了?”顧宴辭的語氣裡帶著審視。
我直視他的眼睛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你不是一直嫌我脾氣太差,讓我學著大度一點嗎?我把玉戒和項鏈都給她了,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?”
顧宴辭的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他松開我的下巴,雙手環住我的腰,將我摟進他懷裡。
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屬於林晚星的香水味。
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,讓我胃裡一陣翻騰。
顧宴辭低下頭,嘴唇貼在我的耳廓上。
“知意,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。晚星的姐姐當年為了救我落下殘疾,我必須照顧晚星。”
“只要你乖乖聽話,安分守己,顧家永遠有你的位置。你依然是我顧宴辭身邊待得最久的女人。”
他在給我承諾,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。
他以為我會因為這句話感恩戴德。
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
林晚星嬌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“宴辭哥,我的心口突然好疼,你能來陪陪我嗎?”
顧宴辭摟著我的手臂瞬間松開。
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,轉身就要往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我。
“明晚有一個慈善晚宴,我要帶晚星出席。她剛回國,沒有合適的禮服。你衣帽間裡那件‘星空’高定,明天讓佣人拿去給晚星改一下尺寸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那件“星空”高定,是五年前我們正式確立關系時,他請法國頂級設計師為我量身定制的。
裙擺上鑲嵌著九百九十九顆碎鑽。
我把那件衣服視作珍寶,平時甚至不允許佣人觸碰。
曾經有個新來的女佣偷偷拿出來試穿,被我發現后直接趕出了上京。
顧宴辭當時還誇我做得對,說屬於我的東西誰也不能碰。
如今,他親口要求我把這件衣服送給林晚星。
我的手指深深摳進掌心,指甲幾乎要掐出血來。
我看著顧宴辭理所當然的表情,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明天讓人送過去。”
顧宴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傳來他溫聲細語安慰林晚星的聲音,隨后是隔壁房間門關上的聲音。
我轉身走到書桌前,拉開抽屜,拿出一本臺歷。
我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,在今天的日期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叉。
距離大哥來接我,還有兩天。
我脫下沾滿酒漬的禮服,走進浴室。
溫熱的水流衝刷著我的身體。
我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臉。
顧宴辭,七年前你把我從車禍現場救出來,給了我一條命。
這七年,我替你擋刀,替你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,替你管理顧家后院。
我們之間,早就不互欠了。
第二天上午。
我按照顧宴辭的吩咐,讓佣人把那件“星空”高定送去了林晚星的房間。
林晚星特意讓人敞開房門。
我路過走廊時,看到她正穿著那件極其不合身的禮服在鏡子前轉圈。
她拿出剪刀,毫不猶豫地將裙擺上最繁復的一塊碎鑽紗網剪了下來。
“這設計太老氣了,改短一點才好看。”林晚星對著旁邊的佣人抱怨。
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門外的我,不敢接話。
我沒有停留,徑直走向廚房。
顧宴辭昨晚喝了很多酒,他有嚴重的胃病,每次宿醉后都需要喝一碗特制的養胃湯。
這七年,他的養胃湯一直是我親手熬制的。
我站在灶臺前,看著砂鍋裡翻滾的湯汁。
這是我最后一次為他熬湯了。
我把湯盛進保溫盅裡,端著託盤走向顧宴辭的書房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,裡面傳來顧宴辭和他的發小陸邵庭的交談聲。
我剛準備抬手敲門,陸邵庭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“宴辭,你這次是不是做得太絕了?玉戒要回去了,項鏈也送人了,連那件星空禮服你都給林晚星穿了。楚知意跟了你七年,為了你命都能豁出去,你真打算把她逼走?”
我停下動作,站在原地。
顧宴辭冷漠的聲音緊接著響起。
“她能走到哪裡去?她是個連自己過去都想不起來的孤兒,除了顧家,她無處可去。”
“這七年我把她慣得太嬌縱了,脾氣越來越大。晚星剛回來,她必須學會低頭。”
“我就是要扒掉她身上那層傲骨,讓她清楚誰才是顧家的主人。等她徹底認清現實,安分守己了,我自然會在顧家給她留個房間,保證她衣食無憂。”
陸邵庭嘆了口氣。
“你這樣折辱她,就不怕她真的S心?”
顧宴辭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。
“S心?她楚知意這輩子最大的本事,就是像藤蔓一樣SS纏著我。她離不開我。”
託盤在我的手裡微微傾斜。
滾燙的湯汁灑出幾滴,落在我的手背上。
紅腫瞬間鼓起。
我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。
我看著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,將託盤放在門外的玄關櫃上。
我端起那個保溫盅,走到走廊盡頭。
那裡擺著一盆極其名貴的蘭花。
我傾斜手腕,將那盅熬了三個小時的養胃湯,盡數倒進了花盆的泥土裡。
就在這時,林晚星穿著那件被剪得亂七八糟的禮服走了過來。
她看著我倒湯的動作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知意姐,宴辭哥剛才跟我說,主臥的採光比較好,對我的身體恢復有幫助。”
“他讓我今晚就搬進主臥。你的東西,是不是該收拾一下騰地方了?”
顧家的主臥,我住了整整五年。
裡面全是我和顧宴辭的生活痕跡。
我看著林晚星炫耀的嘴臉,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這就去收拾。”
我走進主臥,沒有拿任何首飾,也沒有拿任何顧宴辭買給我的名牌包。
我只拿了一個黑色的旅行袋,裝了幾套最基礎的換洗衣物,以及我的身份證件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